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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手艺人改行做代驾?平均年龄62岁的非遗大师要靠抖音跑赢时代

2021-06-13/ 同江生活网/ 查看: 214/ 评论: 10

摘要如何让一门古老的手艺重新焕发生机?如何让传统文化融入现代人的生活,让更多人参与到非遗传承的事业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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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一门古老的手艺重新焕发生机?如何让传统文化融入现代人的生活,让更多人参与到非遗传承的事业中?这是很多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多年来面对的共同课题。

现在,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周双喜做的非遗云锦中式婚服一夜之间被9000万抖音网友集体围观;制扇技艺(王星记扇)代表性传承人孙亚青每晚通过抖音直播向年轻网友普及扇子背后的文化意义;景泰蓝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钟连盛则让古代皇家御用手艺走入了寻常百姓家……

现在,越来越多像周双喜、孙亚青、钟连盛这样的国家级非遗大师,通过抖音传播非遗之美,并收获了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喜爱。有网友留言说,“中国的古老文化一定要传承下去”。

老手艺如何与抖音等短视频摩擦出新火花?以下是三位国家级非遗大师的口述:

“云锦这一行是老实人干的,聪明人不能干”

周双喜(抖音昵称:云锦大师(奇人匠心)) 国家级非遗南京云锦木机妆花手工织造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南京人 66岁

我们云锦的传承不容乐观,它的工艺比较复杂,学习的周期比较长,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学会的,一般的年轻人做不下来。起初看着是蛮好看的,但是看了一下这么苦,真正做起来,好像跟现实差距比较大,他就打消这个念头了。你想年轻人大学毕业,你就让他干几年学徒,本来学徒工资很少,甚至有的没有工资,很多人坚持不了。所以,我觉得要想办法,比如政府扶持,最起码你要给人家把肚子吃饱了。

现在南京市会织云锦的人加起来不到100人,而且年龄都偏大,都是50岁左右,后来年轻人来得比较少,而且好多人都改行了。我看到改行送外卖的有两个,还有晚上出去给人代驾的,因为大家感觉干云锦这行收入不是很高。虽然云锦很贵,属于奢侈品,问题是它的需求就那么大,一个人一天也织不了多少,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收入呢?

我现在带了三个徒弟,一个90后,两个80后。收学生我的第一个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待下来。80后他们已经干了将近20年了,你叫他们改行,也不可能。当时拜我为师,我也不看好他们,但他们喜欢,这么多年都落下来了。这辈子你叫他们再干别的东西,他们已经不愿意了,好不容易已经学到这个地步了。

这个90后是1994年的,他真是喜欢,我一开始也以为他待不住,给他冷了半年,他还是待下来了。现在能上机操作。我们这一行有个俗语叫干到老,学到老,在我的指导下,这个90后织东西没问题,但比如我现在接了一个复制的文物,我把文物往那一放,从装机到最后能做出来,他还不到那个火候。

我对学生不是很严厉,但是在技术上的要求比较高,不能马虎。因为你想,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学生,就像一个桶,你把他钩紧了,他会炸的,学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再严厉一下,好了,人家更不学了。

我们这个项目比较特殊,不像剪纸,从小孩到老人都可以学,学的人也比较多,不管剪得好还是不好,都可以操作。云锦就太复杂了。根据人的悟性,最起码,学徒的时间是三年。三年会操作,可以简单地制造东西,这只是操作工。要把里面的原理搞懂,没有十年时间肯定不行。

我1973年开始做学徒,跟着师傅学,自己也在干活,但是有些工序不一定能碰到。我呢,也是走运,1980年开始接触复制文物,对我的技艺来讲是突飞猛进的,1983年我织了龙袍。现在好多文物你看不到,你没有这个机会,我属于机遇好。

2020年7月,在非遗MCN“奇人匠心”的帮助下,我开通了抖音。这是个新的宣传形式,看的人确实多,传播也快。很多人看了我的抖音,说要学,但大部分人只是问问。我收到的大部分评论和私信都在问我,云锦很漂亮,怎么做出来的?也有网友是搞纺织的,问题比较专业。收到这些反馈,我很高兴,平时根本没人愿意了解。我一个一个回复网友,尽量说得轻松简单。我想有那么一两个人愿意来学,也是不错的事情,你要不讲不弄,更没人了解。

抖音上还有45岁的人问,能不能来学?我说,年龄大以后,学习不方便,织机要爬高,要上机,年龄大就没有年轻人灵活。再说,可塑性也比较差。过去旧社会,人家从童工就开始学,年轻人来学比较好,接受能力强,再一个身体好。织云锦很费体力。我得慢慢跟他们解释。

总体来讲,通过抖音,现在关注云锦的人多了很多,下一步就是看怎么叫更多的人真正能来学。

我认为云锦这一行是老实人干的,聪明人不能干。为什么这么说?人聪明一点不好吗?聪明人思想比较活,他干着干着会有别的想法,人要老实,你不要干着这个,想着那个,那可能不行。像我当学徒的时候,就是因为老实,师父就带了,一直坚持到现在。我干这行快50年了。

“年轻人开始把扇子作为一种时尚,这是国潮”

孙亚青(抖音昵称:王星记扇孙亚青(奇人匠心)) 国家级非遗制扇技艺(王星记扇)代表性传承人 杭州人 62岁

王星记最早是家族企业,创始于1875年清光绪年间,后来变为国有,王星记到今年已经有146年了。我18岁进王星记,当时我的脑子很简单,想学一门手艺,能够以后有饭吃。小时候读书,路过王星记,看到里面的师傅手很巧,动作很快,我想我是女孩子,能够做扇子蛮好的,我就选择了王星记,做了46年。

我做过很多种扇子,漆皮扇、舞蹈扇、白纸扇、檀香扇......在70年代,每次可以招50个左右的学徒,现在这批人大部分都已经改行了,跟我一起进厂的人,早就退休,在家待十多年了。现在我们不断地在招年轻人进来,在各个需要的工序上面,根据不同的要求招人,年龄在20、30多岁,比如做画、制扇。学手工技艺,要耐得下心,吃得起苦,要有悟性,这些条件都符合,才能留得下来。

平时,我们在教学徒技艺的同时,也跟年轻的学徒讲:为什么要学?学了以后有什么用?让他们知道,我在传承中国传统文化,他就有荣誉感和责任感。

我最开始拍抖音是在2018年。那时候我不怎么认可抖音,抖音就是年轻人玩玩。后来非遗MCN“奇人匠心”的创始人毕锦华找到我说,抖音上年轻人特别多,如果我们把非遗技艺拍成视频传到抖音上,一定会有很多年轻人喜欢,这样才能把非遗传承下去。于是,我开始尝试,慢慢发现,这也是一种传播途径,而且能一下子接触很多年轻人。我们拍抖音也不一定要带货,主要是传播中国传统文化,让更多年轻人了解非遗。

在抖音上,我主要通过直播、短视频和年轻人互动。网友常问的问题,就是我们平时想要普及的知识,很有默契。对他们来说,这是空白,平时也没地方去问,对我们来说,我们很想去传播,这个是一拍即合了。

很多人问到,现在我们都有空调了,扇子有什么用?很多年轻人觉得扇子是用来纳凉的。我会跟他们讲,扇子从古到今是身份的象征,陶冶情操,是作为文人雅士的玩物而存在的。它拿在手上当然可以纳凉,但是更多的是身份的象征。再一个,手臂上面有很多穴位,通过把玩扇子按摩你的穴位,这是扇子的养生功能。所谓杭州三绝:丝绸、茶叶和王星记的扇子,买扇子买的也是地域文化。

很多人会问,你把扇子说得这么好,我们要怎么挑选?我就教他们怎么挑选一把好的扇子,不同的人群用什么样的扇子。还有人问,扇子怎么保养?有人问,扇子里面小楷的字体都是写出来的吗?我就给他们看视频,他们觉得很惊奇,原来中国传统工艺这么博大精深。

我在直播中向网友展示制作扇子的各种工艺。这一道一道工艺是什么样的,用什么工具做,用什么材料做,要注意什么,一把好扇子是什么样的,大家都很喜欢听,在直播的同时还有现场的提问、互动,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环节。比如说檀香扇,里面一个一个的小孔,人还以为是机器压出来的,通过抖音演示后,网友了解到这是用钢丝锯锯出来的口,他们觉得很赞叹,这个真的了不起!我们还要把一个孔一个孔地连贯起来,成为一个图案,比如仕女、仙鹤、牡丹花,这种镂空的工艺他们以前都不知道。还有扇面的图案,网友以为是印刷出来的,我们就在抖音上给他们展示,这些图案全部是用手绘绘出来的。

现在我的的粉丝有23万多,400多万人关注,点击量有6000多万,这个传播量是很大的。通过抖音的传播,年轻人开始把扇子作为一种时尚,一种伴手礼,他们认知到这是国潮。比如婚庆,同学、爸爸妈妈生日,都会送上一把扇子。扇子承载了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在今天,还有了爱的传递。

“我们好几个艺徒已经是北京工艺美术大师了”

钟连盛(抖音昵称:景泰蓝钟连盛)国家级非遗景泰蓝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 北京人 59岁

像景泰蓝这种传统技艺,2006年入选国家非遗首批名录,这么多年我们也在不断宣传,但是大家见到的还是少,认为这项技艺是北京的传统工艺。从元代进入中国,明代御用,清宫造办处皇家独享的艺术,在民间的影响比较小,它不像玉器、牙雕、字画、瓷器,这么多年收藏把玩,代代流传,都特有影响,百姓都知道。另外,景泰蓝的材料非常贵重,民间作坊没有,也不可能制作。改革开放之后很多年,有些拍卖展会偶尔有珐琅器,但大家连景泰蓝、景德镇都分不清。这么多年我们不断宣传,在全国各地的非遗展会上展示,有的人了解,有些还不太了解。

头些年,喜欢景泰蓝的都是中老年人,当时我们觉得这项工艺真是挺濒危的,传统文化确实有一个低潮的时期。通过这么多年的宣传,很多年轻人都特关注,特喜欢了,有一些学历挺高的大学生来从事技艺传承。我们也承办了国家艺术基金景泰蓝艺术人才培养项目、北京艺术基金景泰蓝文创产品的开发项目,全国各地的爱好者、专业人士通过这个了解之后来报名学习。

我们成立了北京珐琅厂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有100多快200人,目前的传承还可以。因为社会关注,政府也重视,搭建了很多平台,传承人有津贴,鼓励你带徒传艺,鼓励你创作,你可以立项目,国家有相关的资金支持。这几年,院校都有传承人的培训项目。

我们还建立了中国景泰蓝艺术博物馆,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歇一天,其他全年都免费开放。家长带着孩子来参观制作,博物馆的讲解员给你介绍景泰蓝的整个历史、工艺。馆里还有一个互动体验室,你可以交一点学费,体验点蓝、掐丝,做完了我们给你做一个小证书。这几年,弘扬的力度挺大,从小学生开始,他们就开始了解这项国家级的非遗文化,将来无论干什么,他能记得有景泰蓝这项工艺。

抖音是我们的其中一个宣传渠道。我们在抖音上发的主要是普及类知识,景泰蓝的历史、文化、技艺,制作精美艺术品的一些关键环节,比如掐丝、点蓝、烧制、出炉,特别是一些精品的制作过程。我们有个别抖音发出去之后,马上关注的人就特别多。虽然做抖音视频的时长比较短,但通过这十几秒的视频,就会有人关注我们,接着关注这门手艺。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抖音网友的留言,大部分都在说“太精美了”“太棒了”“工匠精神”,大家特别赞叹。还有各地的人看了抖音后说想来拜师学艺,特意来我们厂参观,从北京南站出来直接就住在我们厂附近,上我们博物馆转转,拿着作品、裱书来找我们签字、照相、合影。

干景泰蓝这行你必须得喜欢,喜欢你才能坐得住,你要不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沉不下心来,你怎么能学到一门艺术?目前我们的设计部有将近10名签约的艺徒,从事操作,就是车间干活的,比如掐丝、点蓝的艺徒就多了。设计部好几个艺徒已经是北京工艺美术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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